!E1C7DCDE18BC4A5F!4298.entry
轉眼,我們在學院呆了四天,邊呆邊找車,準備找到車就打道回府。
22號這天,我們一行三人又到外面去問車,車難找得很,不是不走遠路的就是沒有牌照的,天天問天天沒有,可是我們還是得天天問。
排車道下面的路邊擺著很多像米袋那樣的編織袋,有的可以看出頭形,那就是準備做天葬的屍體,人死了也就變成那麼一點點,不管你是一米七一米八還是多少,一個米袋就可以裝下了。
中午僧眾都會給他們念頗瓦,然後送到屍陀林去做天葬。我一直想去看。很早以前看過一些有關天葬的視頻和圖片,那時候沒有學佛,不知道這是為什麼,只是對這種處理屍體的方法很感興趣,在我的堅持下,祝立和燕子也決定一同前往屍陀林,這次我終於可以親眼看到了天葬的全過程了!
包了一部麵包車,來回40元,就這樣,我們向屍陀林出發了。山路不太好走,一路都是晃晃悠悠的,有時坡度還很大,忽上忽下。從山腳到山頂,到處飄揚著彩色的經幡,不久,我們就到了山頂。
一下車,一股屍臭撲鼻而來,就像肉放在外面好幾天發臭的那種氣味。這種味彌漫著小山谷。我們都捂住鼻子。往下看,山谷底部有一塊空場地,遠遠看去紅紅黑黑的,我想那就是天葬台了。天葬台邊上是一座塔,在旭日的照耀下格外顯眼,我看見僧眾在繞塔,我們也下去跟著繞了一會兒,祈願亡者往生西方極樂。
屍體被摩托車陸續運來,今天的屍體有十幾具,覺巴(天葬師)有兩位,一位中年,一位看上去年紀大一點。身材都還健壯,臉上閃爍著藏民族獨有的紅光。他們穿著一套類似漢地屠夫的行頭:圍裙、手套和套袖,手中拿著尖刀。
太陽非常大,越曬覺得屍味越濃。
僧眾們整齊地盤坐在半山腰,開始為亡者誦經。我們三人坐在僧眾的後面。僧眾們搖著鈴杵、手鼓,念誦“伏藏斷法(施身法)儀軌”。他們的聲音很嘹亮,向四面傳開。我們不會念儀軌,自己在念六字大明咒,伴著誦經的聲音,我凝望著遠處的群山,心中突然覺得很悲哀。生時我們赤裸裸地來,死時就這樣赤裸裸地去了,什麼功名利祿美麗容顏到頭來還是要成空的!一切都將成為過去式,所謂的快樂幸福或是艱難痛苦,都像夢幻泡影一樣,瞬間消失。我們能帶走什麼呢?但現在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卻用寶貴的人身來造惡業,到頭來能得到什麼?等到下惡趣時再明白都已經太遲了!好可憐啊!
天葬師先用刀子劃開外面的編織袋,又順勢一提,將一具具乾癟癟的屍體拖到面前的石板上,接著,他們熟練地將捆著亡者的繩子和衣服割斷,隨意扔到一邊,屍體便直直的俯臥在石板上,來一具拖一具,與屠宰場的豬狗牛羊沒有多大差別。
因為離得太遠,看不清楚,我獨自一人跑到了離天葬台最近的地方觀看。天葬臺上有兩塊石板,一塊半圓形的,像是我們平時電視裏看的斷頭臺,適合把頭卡進去,固定身體。另一塊是長條石板,分解剩下的骨架就在這塊板上砸碎。天葬師的工具有刀和錘。刀是用來分解屍體的,錘子用來砸碎剩下的骨架。
這些屍體中老人青年和小孩都有,有男有女。我特別注意年輕的和小孩。大多數人認為自己活上個八九十才會死,可事實擺在我們的面前,亡者中確實有年輕人和孩子。也許這個孩子前幾天還快樂地背著書包上學校。
我注意到亡者有一個年輕女子,長髮細眉,皮膚白皙,眼睛微閉,沒有任何表情,宛如剛剛沉入夢鄉的睡美人。只是那泛著青藍的白色皮膚,已經失去了生命的光澤,讓人感到一種死亡的沉寂與淒涼。
在此之前的她,也許也是萬種風情,百媚千嬌,心中也有很多美好的憧憬或是情感的悵惘。也許她曾經讓戀慕者魂牽夢繞爭風吃醋,讓追求者信誓旦旦直到海枯石爛!而如今一切的一切,又能怎樣呢?世間萬物,無非夢幻泡影!
也許經歷了太多這樣的場面,天葬師們毫不猶豫地揪起屍體的頭顱,然後不管不顧地丟到石板上。就在那時,我心猛地一震,覺得下手下重,沒等我再接著思索,她的頭已經重重地栽到了石板上,機械地彈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,響聲很沉悶。雖然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去了,已經沒有痛感了,但我的內心仍覺得這樣對待她似乎有些殘忍。如果她落入中陰的神識看到了這一幕,會作何感想呢?
生亦何歡,去亦何苦!站在那裏,我拼命地流淚。
很快,天葬師如皰丁解牛一般熟練地工作起來。去皮割肉,無情的刀尖粉碎了她的容顏,一個曾經亭亭玉立、豐滿性感的胴體,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堆淩亂粘稠的血肉皮骨,再也沒有任何的美感。事實上,在每一個美麗的面龐和性感的軀體下,都是與此相同的一堆血肉。
身體的內臟被掏出來,大腸小腸肝臟…隨意往邊上一扔。然後,一個僅連著一根脊椎的頭顱被放到長砧板上面,錘子重重地砸下去,腦漿四濺。手骨腳骨也同樣被砸地稀巴爛。一具接著一具,剖著砸著。
不知什麼時候,不遠處的山坡上已經聚集了上百隻禿鷲。它們像是經過訓練的吃喝者一樣,懂得吃喝的遊戲規則,它們從容地站在那裏,等待即將到來的免費大餐。
因為時間關係,我們沒有等到最後,但我可以想像到那些饑腸轆轆、躍躍欲試的禿鷲,象離弦的箭一樣的從山坡上俯衝下來吃食的情景。
在無常面前,人的生命與肉體是如此脆弱如此微小,在它消亡的時候,甚至連一點點輕微的呻吟都聽不到,就象從酥油裏抽出一根羊毛一樣無聲無息,這是多麼殘酷的事實和無奈的悲涼呀!
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,但那種場景時時在我的眼前出現。世間有沒有超越生與死的愛戀?有沒有永恆不變的真情?如果有,那個曾經深愛著她的他,在看到她那冰冷的屍體時,還能滿懷激情地去擁抱親吻嗎?我們能指望那變幻不定的心天長地久嗎?男女之間的感情,就象龍捲風,來的時候洶湧澎湃,去的時候無影無蹤,吝嗇得連影子都不會留下。
世間的人渴望健康長壽,渴望榮華富貴,渴望永恆的愛情,渴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。但人生苦短,世事無常,它經受不了幾次揮霍,也承擔不起太多幻想。 一朝無常至,方知夢裏人,萬般帶不去,惟有業隨身啊!

發表迴響